摘 要 在创新体系里大学衍生企业处于创新与市场的界面。“衍生企业”的基本含义是大学研究和技术转化出来的企业或大学员工创办的企业。大学衍生企业具有双重属性。一是它源自大学,大学文化、学科、机构、政策、人员等直接决定了大学衍生企业创设;二是接受市场检验,参与市场竞争。对大学衍生企业的研究立足于大学和市场,关注两者交互产生的影响,这对丰富企业组织理论具有学术意义。大学衍生企业不仅仅是长期存在的,而且还需要大力推进其发展。在衍生阶段大学的功能与作用显著,在成长发展阶段市场提供的风险资本、人力资源、营销网络等显得尤为重要。大学衍生企业成长进程是大学与企业交替作用的过程,但识别出在不同的阶段并采取相应的政策设计需要更为深入的研究,从而为我国推进大学衍生企业蓬勃发展提供政策设计的基础知识。
关键词 大学衍生企业;创新;衍生率;技术转移
中图分类号 G30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1-8263(2018)06-0082-07
DOI:10.15937/j.cnki.issn 1001-8263.2018.06.012
作者简介 任浩,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博导 上海 200092;卞庆珍,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博士生 上海 200092
创新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主要特点之一。在创新生态和体系里,大学无疑处于创新的源头,大学衍生企业又是处于创新链条关键之环。20世纪70年代,科技领域处于革命性变革的前夜,大学衍生企业开始逐步兴起,并积极参与创新活动。以惠普、思科、谷歌等为“领头羊”的大学衍生企业引领网络、电子、生命科学等产业的技术变革,开创区域创新的格局并带动区域经济的高度繁荣。区域创新的蓬勃发展让美国摆脱了经济衰落周期,创新推动了美国再次繁荣,让美国成为新技术革命的引领者,而大学衍生企业则在创新体系里有着显著的价值和意义。
通常所说的“大学衍生企业”是以专注创新为导向的一种特殊类型企业。这类企业涌现之始就引起学界的关注。科学研究的发展与大学衍生企业的成长、壮大、繁荣几乎是同步的。在20世纪90年代,大学衍生企业发展处于繁荣状态,对其研究的文献也呈现数量级的激增。这些研究文献为探寻大学衍生企业运行规律提供了指南和路线图,同时对于推进我国大学衍生企业发展提供了学理基础。基于中国大学运行特定的方式以及中国创新生态和体系逐步演化的态势,在这个双重背景下研究大学衍生企业就很有意义。其价值体现在丰富大学衍生企业运行方式的科学探讨,推进区域创新体系的快速发展。作为衍生企业母体的大学,大学的学科、机构、文化、政策等对衍生企业成长打上很深的烙印。不同类型的大学对待技术转移的态度和政策对衍生企业的创立、运作、成长更起着直接作用。衍生企业属于企业组织属性,面临着创业、市场竞争和绩效的挑战。
大学衍生企业所有具有的双重特性决定了其研究主题和研究文献的分布围绕双重特性以及两者间关系展开。从学术文献发展脉络来看,2008年奥舍(O’Shea)、丘格(Chugh)和艾伦(Allen)把大学衍生企业研究文献分类为创业者的个性特征、大学的资源禀赋、政策影响、社会环境因素、发展绩效以及对区域经济的影响六个议题,较为全面地对当时研究文献进行了系统总结。①此后的研究都在深化这些议题。本文力图更为精准的从大学、市场、衍生企业三个界面(interface)来讨论和评估大学衍生企业,以推动这个领域的科学研究。
一、根植技术创新:大学衍生企业的组织属性
“衍生企业”一词在国外文献中的名称不尽相同,有spin-off enterprise, spin-out enterprise或者start-up enterprise几种,但是使用最多的还是spin-off enterprise。衍生企业分为两类:一类是企业衍生企业,指从企业中衍生出的新企业;另一类是大学衍生企业,这是通常所用的,实际上所有从科研机构和大学中衍生出的企业都属于这一类。根据《韦氏词典》,“spin-off”在英文中有三种含义:第一,指企业把资产配置给股东,利用这些配置成立新的公司;第二,指产品和效用延伸出来;第三,从早期的工作、产品等模仿和派生出来新的事物。大学衍生企业中的“衍生”含义更接近于第三层含义。
对大学衍生企业的概念没有统一的定论。一般而言,从两个维度来定义大学衍生企业。一是从人力资源的要素角度,认为大学衍生企业是由大学教师、工作人员以及学生创办的企业。该定义下的企业创办者的身份有三种类型:企业创办者离开大学,全职进入企业工作;创办者保留大学的职位,兼职衍生企业工作;衍生企业仅仅利用大学的技术,技术发明人与企业没有任何联系。
另一个维度是从大学技术转移活动出发,形成了更为宽泛的定义:只要是利用了大学或科研组织技术创办的企业,就归为大学衍生企业。该定义下又可以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情形是大学通过技术转让,把技术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转移出去,另一种情形是大学作为母体直接投入技术,有些情况下还投入风险资本、人力等其他要素,以换取衍生企业的股权,设立一个独立的新企业。
尽管上述两个维度存在着对“衍生”主体的不同理解,但实质上都是一样的。从最为精确定义上看,大学员工出来举办企业也一定要以大学已拥有的技术为资源,设立创新型企业。离开了技术作为要素投入的企业不能称之为“大学衍生企业”。大学衍生企业立足的是大学研发和技术创新。从这个维度来定义的话,能够把握住这类企业的组织属性。
二、市场与创新双驱动:大学衍生企业兴起的动因
衍生企业兴起的最初动因来自从知识到经济的转化链条和周期的迅速缩短,在创新成为国家战略情形下,推进大学科技成果应用和转化成为大学新的使命。大学成为区域发展的创新源泉。大学衍生企业的双重特性体现在市场与大学相互作用和相互推动。
大学衍生企业脱胎于母体大学,在区域经济社会环境中运作,具有双重嵌入性。大学所创造的科学知识和技术天然有外溢的能力,同时周边的区域具备吸收和利用的能力。大学衍生企业的出现有两个基本动因:市场拉动和创新驱动。创新推动型的衍生企业是大学之类的母体内产出了相关的科研技术,母体为了推动科研技术的转化和社会应用而投入资源设立企业。这种类型的技术转移成本较高。市场拉动型的衍生企业蕴含了市场对某种技术的需求,市场主体会主动地介入到大学的研发中去,从而产生某项科研成果。学界普遍认为这类衍生企业技术转移成本较低,其不利情形是如果大学商业化倾向过浓,会影响大学知识创造的独立性,从而影响到技术持续创新的源泉。
大学衍生企业首先源自市场对这类企业的需求。区域环境有利于衍生企业成长的话,即使大学采取消极态度,但还是有利于大学衍生企业取得成功。如罗伯茨(Roberts)和马龙特(Malonet)对美国8所大学进行了实例分析,他发现在区域环境对创业企业有利的情况下,即使大学对衍生企业采取消极被动的策略,其衍生率(衍生企业的规模/大学科研经费)也会比较高,如MIT、斯坦福。②如果大学对待衍生企业采取积极进取的政策,这类企业成长也会比较快,即使区域环境对创业企业不利,但是大学对衍生企业采取积极培育的策略,衍生率同样也会比较高。
大学衍生企业的组织双重属性意味着它受制于两类支持体系的相互作用。大学所在区域鼓励科技型企业成立与发展的政策支持是非常重要的。这些支持包括创业法律法规的规定、提供企业孵化的物理空间、风险资本、社会资本、技术研发投入和创新绩效奖励等。大学内部对衍生企业的支持也是必须的,包括设立技术转移办公室、企业孵化器、对技术发明人提供实施专利的便利、鼓励发明人设立企业、提供使用学校研发设备的特殊政策等等。从笼统意义上说,这些政策对促进大学衍生企业的设立都是需要的。
学术研究必须检验各类政策的有效性,以及政策组合的效率。菲尼(Fini)等以意大利2000年至2007年64所工科学院的衍生企业的创立为样本,研究大学政策和区域政策的组合效应。③其结论是:在区域法律法规政策的背景下,大学支持政策的边际效用递增;相反在区域已经提供了社会资本,风险投资,孵化器、研发支出及区域创新绩效本身较强的情况下,大学支持政策效应边际递减。这个结论的意义在于:区域和大学支持政策同质化的组合效应不强,相反,异质化的支持效益最大化。
近年来对大学衍生企业出现的原因研究,出现从支持体系走向支持网络的转变。大学衍生企业的创业支持网络含义是将母体大学、政府、产业合作伙伴以及学者等不同环境下的主体引入分析框架,通过对全国650家大学衍生企业进行调查,认为区域支持对创业导向和绩效有积极作用;母体大学拥有控制权的企业过分依赖母体大学的支持,而忽略了其他重要资源的获取渠道,因而对创业导向和绩效的作用不明显。相反,拥有自主控制权的企业难以获得母体大学的有效支持,却能够较好地整合和运用其他渠道和资源,对创业导向和绩效有积极效应;产业支持对创业导向与绩效的积极效应不明显,技术发明人对衍生企业的影响不明显。④
支持网络中集群是典型的情景。集群对大学衍生企业出现产生何种影响?探索集群情景下大学衍生企业的创业行为的影响因素,关注到团队认知和创业资源整合是影响大学衍生企业创业行为的最主要因素,在保障认知和资源理念的基础上注意创业网络嵌入和集群创业情景的影响。与外部创业网络的各节点保持互动和关系,跨越组织边界吸收和内化组织创业资源。⑤支持网络的研究把大学衍生企业带入一个新的研究阶段,体现出大学衍生企业嵌入市场网络的特征,但没有区别出这些网络资源有的来自于大学本身,而与一般企业从市场中获得的网络支持是不同的。
三、母体特征与大学衍生企业的支撑条件
大学衍生企业孕育于大学,很多学者从大学的视角,研究大学的特征、政策、组织、大学研究人员对大学衍生企业的作用。对这些因素的检验在大学衍生企业研究文献里占据多数,反映了此领域研究共同的认知。
(一)母体特质:研究型大学与创业型大学的兴起
诚然,并非所有的大学都能够直接参与到经济社会发展主战场,并非所有的大学都能够衍生出大量的企业。大学的学科结构和研究水准往往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学科结构与大学衍生企业有着直接关系。奥舍(O’Shea)通过对141所美国大学1995-2001年的实证研究发现,在生命科学、电子信息与化学等理科和工程等学科科研经费较多,且大学的科研经费主要来自于工商业界的大学,大学衍生企业相应比较多。⑥
大学的研究水准和理念也直接影响到大学衍生企业的设立。麻省理工学院(MIT)之所以涌现出大量衍生企业的原因有四个方面:麻省理工的理工科学科基础、以实际工业应用为导向的研究、高水平的基础研究和大学的组织特征。麻省理工学院特别设计特定的组织结构来促进科技成果商业化转移。如成立活跃高效的技术转移办公室来推广、评估、保护本校的科研成果,并积极挖掘其商业化的机会;设立创业培育项目对学校的创业项目提供资金支持以及提供市场和管理方面的帮助;在斯隆商学院设立创业中心为教师和员工进行创业知识与技能的培训;成立以工商业实际问题为导向的跨学科研究中心。⑦
大学的学科结构和研究水准是大学衍生企业兴起的必要条件。其充分条件是大学本身要有直接参与经济社会发展进程的主动性。这关涉到大学功能的新演变。大学的功能处于不断的演进过程中,创业型大学的兴起使得大学的知识利用功能不断凸显。大学学科结构、研究能力和功能变化体现在大学衍生企业的能力。大学衍生能力是指大学促进科技型企业产生和发展的能力。它具有复杂抽象性、资源依赖性、多元整合型、动态演化型以及路径内生性五大特性。如以东北大学及其衍生企业东软集团为探索性案例,概括出大学“衍生”企业的衍生能力包括技术商业化能力、管理创新能力和网络化联盟能力,这三种能力相互作用,按照自组织的模式螺旋上升,不断地演进。⑧〖JP2〗
(二)技术转移与专利授权:大学衍生企业的政策支撑〖JP〗
大学技术转化为衍生企业首要涉及的环节是技术转移问题。专利转移政策是研究大学衍生能力的起点。大学的专利转移政策对大学衍生率有正向或反向的影响。大学的专利转移政策包括:专利授权中专利费比例、大学建立孵化设施培育新的企业、对从事股权性投资的政策及操作方式、大学设立风险资本来投资本校的衍生企业。大量研究表明,第一项政策对衍生率的反向作用明显,第三项政策对大学衍生率正向作用明显,第二、第四项政策对衍生率的作用不显著。
对待专利授权的认识往往成为探讨成立大学衍生企业是否有必要问题的关键。从技术开发的效益来看,专利授权模式存在容易被盗用、技术价值较难被充分挖掘等不足。基于这两方面的原因,需要大学直接通过股权的形式介入新技术的商业化转移。成功的衍生政策在于积累了设立衍生企业必需的知识与网络,同时大学内部拥有经验丰富的技术商业化操作的人员。衍生企业的股权一般比较分散,同时还利用外部市场遴选的职业经理来管理大学衍生企业。
为了推进大学成果的转化,许多大学都设立了技术转移办公室。技术转移办公室是影响衍生企业设立的主要支持机构。技术转移办公室对设立衍生企业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大学对衍生企业所投入的股权实质上是技术授权费的一种替代。技术转移办公室的经验越丰富,经费相对更依赖大学,就越倾向于采取衍生企业的方式进行技术转化。但是也有学者认为,技术转移办公室在促进大学衍生企业方面的作用并不突出,办公室职员在推进大学衍生企业设立过程中表现得过于保守,技术转移办公室对大学衍生企业更多的是起着营造良好氛围等间接作用。
(三)双重角色:技术发明人+职业CEO
大学衍生企业所依赖的技术是由大学研究人员发现或创造的。从逻辑上来说,技术发明人与大学衍生企业更呈现出直接关系。但在2005年以前,学术文献对大学衍生企业的关注大多数侧重在大学组织视角,从大学的特征、制度、组织等纬度研究大学如何促进衍生企业的设立和发展。自2005年以来,学界研究的侧重点开始关注大学研究人员。研究的主题有:科学家的心理特征、经验、知识背景、成功愿望、效能感、职业素养等方面对其创设衍生企业的影响。科研技术是紧密地黏附于技术发明人的,研究人员在大学衍生企业成立和发展中起着主体性作用。这些需要从微观角度研究个人尤其是技术发明人的特征,研究其在衍生企业中的角色以及对衍生企业成长的影响。
从创业理论发展来看,影响创业的关键因素在于创业者。个体在创业上的差异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基因不同,二是经历各异。罗伯特(Robert)通过调查发现,学者型的创业者具备的明显的性格特征,如渴求成功,追求独立自主,高度自信,创新意识强等等。⑨学者对创业活动的态度经历了反对——熟悉——接受的过程,大部分学者在创业过程中表现出学者与企业家的双重混合价值观,但是他们一般不愿意放弃学术的身份角色,因而在宏观的制度与机构设计时需要考虑这种心理状态与动机。⑩同时,也有学者指出创业自我效能对衍生企业的创新性与风险承担性有促进效应,而对前瞻性没有贡献。[11]
大学衍生企业创立后,企业要从单纯的技术驱动向市场驱动转变。大学衍生企业一般由科学家创立,这些创始人一般缺乏管理的知识和经验,可能会经历科学家思维和企业家思维的冲突。这种企业创始人的个人矛盾,会对组织带来巨大影响。班纳吉(Banerjee)和科尔(Cole)研究了182家生物医药类企业,企业在产品定型之前,科学家创始人对企业的作用很大。[12]相反,产品定型后,企业就更加倾向于替换原先的创始人,聘请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创始人则可以作为企业的技术顾问,并且公司引进创投以后会强化公司更换管理人的倾向。研究还发现,公司引进创业投资并且替换了CEO后,创业企业创新绩效会更好。
技术发明人与职业CEO双重角色直接关涉大学衍生企业发展方向。格登(Gurdon)和山姆(Samsom)关注到公司的创新绩效和财务绩效需要依靠技术能力和管理能力。[13]大学衍生企业的绩效不佳的原因可能在于过度地关注于科研价值而忽略财务绩效;过度依赖大学的支持而忽略了团队的整体建设;技术机会和市场机会之间识别脱节。更进一步分析发现:大学衍生企业的创始人往往是兼职在企业工作因而缺乏强烈的赚钱动机和果断的商业行动。当科学和商业的价值产生冲突时,他们的选择往往是退回到大学和科学研究的老路。但是,如果大学衍生企业的创始人过去有创业经验,则可以大大提高企业创业成功的可能性。
大学衍生企业与市场创业企业的区别就在于大学里的学者掌握技术,并且直接从事衍生企业事务。吉蒙(Gimmon)和李维(Levie)通过对193家以色列科技创业企业进行研究,发现创业者的行业管理经验、学术声誉均能吸引外部投资者,但是前者能促使企业取得好的创业绩效,而后者并不能提高企业创业绩效;创业者的行业技术水平虽然由于信息不对称不一定能更多地吸引外部投资,但是能使得创业企业有更好的绩效。[14]因此,创业企业的成功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商业的经验,那些掌握技术,同时能够把握市场痛点的企业能产生最好的绩效,创业企业应该保持两种资源的平衡。创业本身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研究发现,有多次创业经验的人会产生一种“创业思维”,这种思维可以使他们不断地发现新的创业机会,重复创业。这个结论也得到后来研究的检验。
简要地说,大学衍生企业的创立者如同衍生企业一样,需要在技术创新和市场竞争中保持一种平衡能力。这种平衡能力往往决定了大学衍生企业的成长与绩效。
四、大学衍生企业的阶段特征与运行机制
(一)大学衍生企业的发展阶段分析
大学衍生企业设立后,和母体大学存在各个层面的关系:大学往往持有企业的股权;企业可以使用大学的专利成果,企业甚至还可以使用学校的研究设备等。[15]同时,大学衍生企业从无到有,它和其他创业企业一样需要挖掘商业机会,不断开发技术和产品;需要建立自己的核心团队,不断进行组织学习;还需要获取和整合各种资源,形成自己核心的竞争力。技术发明人、高校技术转移办公室、企业家与创业资本提供者是大学衍生企业的四个主体[16],这四个主体可能单独存在也可能一人分担几个角色,这些角色分开或者合并会影响衍生企业的发展路径。
从过程的角度看,大学衍生企业不是简单线性发展的,而是经过了若干各发展阶段。基于大学衍生企业的“黑箱”理论,大学衍生企业可分为四个阶段:从研究中产生商业创意,把创意转变成商业计划,创办衍生企业,通过衍生企业创造经济价值。佩雷斯(Perez)提出了大学衍生企业发展的非线性动态5阶段模型,将衍生过程分为研发阶段、寻找创业机会阶段、企业萌发阶段、企业成长阶段和稳定发展阶段。[17]
最为简单的划分是把大学衍生企业划分为衍生阶段和企业阶段。衍生阶段带有强烈的大学组织属性,企业阶段带有强烈的市场属性。在第一阶段,大学的技术转移办公室和大学孵化器能够为企业提供各种管理和商业运作的支持。大学内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是企业的技术来源,大学科技园则为技术的商业化提供信息和便利条件。政府机构和风险资本可以提供创业种子资金支持,获取该类资金还可以提高企业的市场可信度。一般在企业设立的6年后,大学衍生企业进入企业阶段,此时的企业积累了大量的市场经验和能力,基本上都获得两轮以上的融资。企业通过经营中的合作伙伴,客户和供应商来提升自身的经验和能力,其资金来源于风险资本。
大学衍生企业衍生阶段越短,其企业属性就越清晰。如果大学的技术转移办公室采用孵化器模式,企业通过与大学签订正式的技术转移合同,以及技术发明人没有参与衍生企业的运作的情况下,企业能够在设立的初期即获得较强的外部资本投入,尤其是风险资本的投入。此外,企业吸收外部资本与特定行业技术有关,生物医药企业初期投入资本较多,进入壁垒比较高;信息技术领域则对外部资本需求较少。
(二)大学衍生企业运行过程中的大学与企业关系
大学与企业的关系具有多种类型,关系强弱成为普遍采用的测量标准。关系强弱都存在着正反向的影响。企业与大学之间存在长期的高度信任和非正式的强关系,这些关系有利于大学与企业之间稳定的技术转移,很难被替代。企业对大学的研究有着很强的依赖性;其不利影响是企业很难形成自己独立的业务和网络关系。[18]大学衍生企业和大学的关系高强度。这种关系强度高表现在关系中双方相互之间高度信任、合作密切,且能够维持较长的时间,双方在合作中相互理解,关系亲密,有共同的利益基础。关系强度高能够更加有利于高质量的信息和默会知识的转移。关系越强,联系人之间的相似性越大,对同一问题容易形成深度互动和沟通。关系强弱还体现在高层管理团队的构成。有研究指出,管理团队中存在非大学背景的成员是企业创业导向的关键因素。[19]
大学对研究人员的政策会影响大学衍生企业团队成员的构成。大学衍生企业的创业者年龄一般比较大,因为大学里的研究人员的首要追求是学术成就和大学的终身教席(国内主要指职称),他们一般在取得终身教席或者是评上较高的职称后,才开始从事创业活动,创办衍生企业。但也有的研究指出,大学技术发明人在管理团队中的作用不应被放大。由于管理团队与技术发明人背景差异很大,负责商业运作的团队一般会全职在企业工作,收入会完全受企业的绩效而定;相反,技术创始人往往只是兼职在企业工作,他们往往会将大学的研究工作看得高于衍生企业的经营成果。因此如何定位大学研究人员在大学衍生企业中的角色,还需要更多的探讨。[20]
如果大学研究人员(技术发明人)能够适应商业运作的话,大学衍生企业成长会比较顺利。有研究指出,如果创业者对创业持肯定的评价,而同时又对创业成功有一定的把握,则创业者更愿意投入精力开展创业活动。[21]而这两方面尤其是后者的积极态度的培育,尤其是对创业成功的把握需要大学创业者能够一定程度上掌握创业相关的信息和技能,大学通过宣传创业明星、召开创业交流会和沙龙、开展创业培训都能够帮助大学创业者进行创业学习。
(三)迈向市场:大学衍生企业的商业化成长
大学衍生企业最终都要走向市场,拥有企业组织属性。然而,大学衍生企业一般都处于特定的行业,如科技服务、咨询、高科技产品等。早在1987年奥拉夫松(Olafsson)等收集了瑞典大学的90家科技型创业企业,发现其中一半的企业主要为客户提供科技服务,另外30%主要从事咨询方面的业务,只有10%-20%的企业在成立之初就有面向市场开发出了明确的产品。[22]大部分衍生企业都是服务型企业,只有不超过10%的大学衍生企业在设立之初就以产品为导向。罗伯特(Roberts)关注到:尽管咨询和科技服务等业务为企业提供稳定的经营收入,但使得大学衍生企业与一般独立成立的科技型创业企业相比,在设立后较长的时间内创业绩效表现平平。[23]因为这种业务模式与产品导向的创业行为相背离,企业创业需要面向市场进行产品开发,并在定型产品打开市场,在跨越市场新进壁垒以后,产生并维持销售业绩,创造利润,因而整个创业活动的风险和收益都更大。
与市场中涌现的企业相比,大学衍生企业有哪些优势或不足?恩斯利(Ensley)和海拉克(Hmieleski)发现,大学衍生企业与独立企业相比,在现金流与收入增长这两个指标上的表现要差一些,原因可能在于大学衍生企业缺乏经营专家,因而企业发展所需的网络资源不足。[24]根据AUTM的统计,美国1980到2000年成立的3376家大学衍生企业,有68%在2001年仍然存在,这个比率比美国一般的新设企业存活率要高。在创新能力方面,初期的大学衍生企业可能比其他企业获得更多的来自于母体的支持而表现出较强的创新力;在进入发展的后期,他们自身的研发投入,专利申请数量以及新产品的引进等方面也强于一般企业,而别的企业主要通过合作研发等途径增强自身的创新能力。[25]换言之,大学衍生企业正因为有了大学支持,其创新流持续供给企业。
机会识别和捕捉是所有企业生存和发展必备的能力。大学衍生企业对市场机会(与技术机会明显不同)的把握也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这种特殊性体现在有一条清晰学习曲线。大学衍生企业在发展初期大多向大学内部的研究人员、毕业的学生以及技术转移办公室等工作人员学习,以获得企业发展最初的技术、管理知识和经验,但是同质化的知识结构和文化环境会制约衍生企业的发展。随着企业的发展他们必须转向大学以外,从产业伙伴、职业经理人、投资人那里学习产品导向的战略、企业组织管理的经验、行业技术的特点和发展趋势、潜在市场机会的识别。[26]
机会识别和捕捉不等于把机会转变为具体的行动。具体的行动就是机会利用。机会利用更能体现出大学衍生企业具有的企业特质。埃斯特(D’Este)等根据大学衍生企业的创业分成机会识别和机会利用两个阶段[27],但是这两个阶段所需要的机会是有差异的。前一阶段需要的是先进的研发能力和识别商业机会的能力;而后一阶段则需要有产业合作的经验、知识的宽度以及技术研发的经验等。大学的先进研发技术为衍生企业的技术创新提供了源泉,但是识别技术发明的商业机会则需要熟悉市场和客户,具备敏锐的洞察力并把技术凝练成可行的商业方案;而商业机会的利用和整合则更加需要在行业的背景下获取资源、整合资源的能力。
在2018年“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广东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创新是第一动力,中国如果不走创新驱动道路,新旧动能不能顺利转换,是不可能真正强大起来的。强起来靠创新,创新靠人才。人才政策、创新机制都是下一步改革的重点。”经济持续增长源自创新推动。在创新生态和系统里,大学是创新源。大学通过人才培养、研究、社会服务和文化传承直接或间接成为创新源。中国的大学正在全面推动从传统的校办企业向创新型的大学衍生企业转型,而随着创新链条缩短,知识到产品周期缩减,大学衍生企业正在成为大学参与创新系统最为直接和有效的方式。
注:
①⑥O’Shea R P, Allen T J, Chevalier A,& Roche F. Entrepreneurial orientation, technology transfer and spinoff performance of U.S. universities, Research Polocy,2005,34,994-1009.
②[16]Roberts E B, Denis E. Malonet.Policies and structures for spinning off new companies from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rganizations, R&D Management, 1996,26,17-48.
③Fini R, Grimaldi R, Santoni S, Sobrero M. Complements or substitutes? The role of universities and local context in supporting the creation of academic spin-offs, Research Policy, 2011,40,1113-1127.
④[11]李雯、夏清华:《大学衍生企业创业支持网络研究——构成要素及有效性》,《科学学研究》2013年第5期。
⑤李文博:《集群情景下大学衍生企业创业行为的关键影响因素——基于扎根理论的探索性研究》,《科学学研究》2013年第1期。
⑦O’shea R P, Allen T J, Morse K P , O’Gorman C, Roche F. Delineating the anatomy of an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 the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experience, R&D Management, 2007,37 (1),1-16.
⑧庞文:《大学衍生企业的能力:概念及其特性》,《科技管理研究》2013年第13期。
⑨Roberts E.Enterpreneurshipin high technology lessons from MIT and beyond,1991, Oxford: Oxford Press.
⑩[13]Jain S, George G, Maltarich M. Academics or entrepreneurs? Investigating the role identity modification of university scientists involved the commercialization activity, Research Policy,2009,38,922-935.
[12]Banerjee P. M., Cole B. B..A study of biotechnology start-ups undergoing leadership change: antecedents of change and endorgenous performance consequences, Technovation, 2012,32,568-578.
[14]Gimmon E, Levie J. Founder’s human capital, external investment, and the survival of new high-technology ventures, Research Policy, 2010, 39(9):1214-1226.
[15]Ndonzuau F N, Pirnay F, Surlemont B. A stage model of academic spin-off creation, Technovation, 2002,22, 281-289.
[17]Perez M P, Sanchez A M. The development of university spin-offs: early dynamics of technology transfer and networking, Technovation, 2003,23, 823-831.
[18]Johansson M, Jacob M, Hellstrom T. The strength of strong tiesL University spin-offs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historical relations, Journal of Technology Transfer, 2005,30,271-286.
[19]Diánez-González J P, Camelo-Ordaz C. How management team composition affects academic spin-offs’ entrepreneurial orientation: the mediating role of conflict, Journal of Technology Transfer, 2016, 41(3):530-557.
[20]Visintin F, PittinoD.Founding team composition and early performance of university-based spinoff companies,Technovation, 2014,34,31-43.
[21]Goethner M. et al. Scientists’ transition to academic entrepreneurship_ Economic and psychological determinants, Journal of Economic Psychology, 2012,33,628-641.
[22]Egeln, J., Gottschalk, S., Rammer, C. and Spielkamp, A. Public Research Spin-offs inGermany, DokumentationNr. 03-04, Centre for European Economic Research - ZEW,Mannheim,2003.
[23][24]Ensley M D, &Hmieleski K M.A comparative studystudy of new venture top management team composition, dynamics and performance between university-based and independent start-ups, Research Policy,2005,34,1091-1105.
[25]Lejpras A. How innovative are spin-offs at later stages of development? Comparing innovativeness of established research spin-offs and otherwise created firms, Small Business Economics, 2014, 43, 327-351.
[26]Hayter C S. Constraining entrepreneurial development: A knowledge-based view of social networks among academic entrepreneurs, Research Policy, 2016, 45(2):475-490.
[27]D’Este P, Mahdi S, Neely A, Rentocchini F. Inventors and entrepreneurs in academia: What types of skills and experience matter, Technovation, 2012,32,293-303.
〔责任编辑:逍 遥〕
University Spin-off Companies In Innovation System:
A Review of Research Expectation
Ren Hao & Bian Qingzhen
Abstract:University spin-off companies are on the interface of innovation and market in the innovation system. The basic meaning of “Spin-off companies” is the enterprise formed by the university research and technological transformation or founded by university staff. University spin-off companies have double attribute. First, it comes from universities, university culture, disciplines, institutions, policies, personnel and so on, which directly determines the establishment of university derivative enterprises. Second, it accepts the market test, participates in the market competition. The research about the university spin-off enterprises is based on the university and the market, and pays attention to the influence of the two interaction, which has academic significance to enrich the enterprise organization theory.University spin-off enterprises not only long exist , but also need to vigorously promote their development. In the derivative stage, the function of the university is significant, in the stage of growth and development, the risk capital and human resources provided by the market. Marketing network is particularly important. The process of university spin-off enterprises is the process of the alternant action between university and enterprise, but it needs more in-depth research to identify the different stages and adopt the corresponding policy design. The review of the research progress provides the basic knowledge of policy design for promoting the flourishing development of university spin-off enterprises in China.
Key words: university spin-off enterprises; innovation; spin-off rate; technology transfer